"奶奶,我下次不想去了。"
"嗯。奶奶知道了。"
等豆豆吃完饭洗完澡睡着了,我从他书包夹层里取出录音笔。
插上耳机,按下播放。
前面大段是车内的引擎声,赵凤英大嗓门说话的声音断续续传来。
"这孩子太闷了,跟他奶奶一个样,不活泛。"
"姐,管他呢,反正就带半天。你不是说带他去转让人看,显得你们家热闹嘛。"这是刘军的声音。
"那是。晓燕说了,每周让我带两天,一个月下来也能跟那老太婆争话语权。小孩跟谁亲,以后就听谁的话。"
后面是到了某个地方,牌桌上的声音。哗啦哗啦的搓牌声,好几个女人的笑闹声。
豆豆在旁边看电视的声音几乎听不见。
中间有一段,豆豆说了句"外婆我饿了",赵凤英回了一句"等着,没看外婆正忙嘛"。
然后就是刘军的声音:"你再吵一声试?你妈花五十万给你外婆买车的钱都是你奶奶出的,你外婆带你玩一天你还不乐意?"
五十万给你外婆买车的钱都是你奶出的。
连赵晓燕的表弟都知道。
所有人都知道。
我握着录音笔的手稳当,一点都没抖。
我把录音拷进了一个旧手机里,锁上密码。
旧手机放进了我衣柜最底层的鞋盒里,鞋盒外面套了个买菜的塑料袋。
然后把录音笔擦干净,重新塞回豆豆那只旧玩具熊的肚子里。
后背拆开,棉花拨开一个洞,录音笔刚好塞进去,再把棉花拨回来,缝好。
从外面看,什么也看不出来。
我坐在床边,看着那只旧玩具熊安静地靠在枕头旁边。
黑豆眼睛歪斜斜地看着我。
我拍了拍它的脑袋。
"替奶奶听着,什么都别漏。"
第二个周三,赵凤英又来接豆豆。
这次我没下楼。
我站在窗边看着豆豆被塞进那辆白车的后座,车子开远,消失在路口。
回到客厅,我把电视打开,声音调到最小。
坐在沙发上,开始做一件事。
翻家里所有的文件。
房产证在我床头柜的抽屉里,红色的本子,上面写着我的名字。周桂兰。
这套房子,是我二十年前单位分的福利房,后来房改花了八万块买下产权。八万块是我一个人攒的,跟儿子没有半分关系。
房产证上只有我一个人的名字。
户口本也在我这。翻开看了看,王磊和赵晓燕的户口并没有迁进来。
这就意味着,这套房子从法律上,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。
他们住在这里,是因为我让他们住。
我把房产证放回原处,又去翻了那个铁盒子。
里面还有一些旧东西。我的工会员证、退休证、一张褪色的合影、还有一份当年的购房合同。
合同最后一页有我的签名和手印。
